30年,对于黔西南试验区来说,是光辉的历程,黔西南成功撕掉贫困标签,群众过上幸福的小康生活。

30年前启动“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验区的主要任务,是探索石漠化地区振兴经济之路、脱贫之路、恢复生态之路。我们作为这一伟大工程的参与者,深度融入黔西南试验区建设,这既是信任,更是责任。从20世纪90年代初,在党中央、国务院的亲切关怀下,中国统一战线、多党合作的力量,不断向着黔西南汇流……

我们以科技扶贫、智力支边为抓手,以项目扶贫为载体,国家各部委支持帮助,各派中央、全国工商联黔西南“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验区联合推动组,东西部扶贫协作,省委统战部暨省联合推动组上下联动,帮助黔西南试验区制定发展规划、论证和引进项目,探索石漠化综合治理、生态建设与产业兴旺、大扶贫与大山地旅游融合发展、有机统一的“黔西南模式”。

我们紧紧围绕脱贫攻坚第一民生工程,紧扣“两不愁三保障”,坚持精准扶贫、精准脱贫的基本方略,坚持扶贫与扶志、扶智相结合,在教育、医疗、产业、文化、旅游、就业、智力帮扶、易地扶贫搬迁、村企帮扶、万企帮万村、万企兴万村和公益扶贫等精准发力,为黔西南试验区经济社会发展、脱贫攻坚、同步小康和乡村振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喀斯特地区实现经济、社会和生态可持续协调发展探索新路子,为推动民族地区科学发展而努力,贡献统一战线年的帮扶工作中,我们和地方各级党委、政府及广大干部群众共同努力推动实施“星火计划·科技扶贫”项目,协调引进资金60多亿元,协助举办培训班300余期,培训农民350万人次,培训党政干部、医生、教师等6.67万人,资助贫困学生1.68万人,培育粮食、烤烟、金银花、油桐、花椒、蔬菜、茶叶、火龙果、百香果、板栗、澳洲坚果、五星枇杷、中药材等优质品种,开发区域特色产业,助推高质量发展。

30年的帮扶工作中,我们与黔西南结下了深厚友谊,与广大干部群众亲如一家。中央(省委)统战部、各派中央(省委)、全国(省)工商联、欧美同学会(中国留学人员联谊会)、中国民族贸易促进会、国家民委、科技部、农业农村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务院扶贫办、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以及省联合推动组等领导同志心系黔西南发展建设,100多位领导同志先后到黔西南试验区视察指导;五届联合推动组领导同志带领大家一届接着一届干,一家家企业入驻园区、创业发展,一批批专家学者扎根支教、智力帮扶,一项项产业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打开黔西南试验区30周年的记忆空间,展现出来的是春华秋实、灿烂辉煌的峥嵘岁月。

岁月里呈现的中国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与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政治优势,是执政党与参政党团结合作、共谋发展和中华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生动实践;是多党合作推进民族自治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决战脱贫攻坚、决胜全面同步小康、推进全面乡村振兴的成功范例。

正是这样的政治优势、生动实践,推动着黔西南试验区经济社会发展一步步取得新跨越,迈上新台阶。从1990年地区生产总值仅为11亿元、财政总收入0.82亿元,在全省9个市(州、地)和全国30个自治州中主要经济社会发展指标均挂末。到2020年脱贫攻坚取得全面胜利,地区生产总值1353.4亿元、财政总收入173.25亿元,经济总量上升到全省第5位……如此巨大的飞跃,是中国正确领导、亲切关怀的结果,是中央、省级各部门的大力支持、倾情帮扶的结果,是黔西南干部超常奋斗、不懈努力的结果。

不止一次想对这段岁月,写些感怀的文章,抒发内心的激动心情。今天,黔西南试验区的干部们撰写的这部报告文学《星火照亮小康路》,圆了我们的心愿。

我们真佩服这部作品的几位年轻作者,能把黔西南试验区30年巨大变化、众多事件、丰富历程,每天都发生的感人故事,进行巧妙地构思整理,抓住典型的人和事,用报告文学的形式展现给读者,通过作品从微观能见到宏观、从个体能代表整体、从局部能反映全局。作品尤其紧紧围绕“在中国的领导下,多党合作,科技智力帮扶”的主线,浓墨重彩描述各派、工商联成员,无党派人士与黔西南试验区人民一道,共同探索石漠化地区生态建设、扶贫开发和山地旅游的成功之路、依靠科技进步推动地方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新路。

作者们用朴实的语言,以讲故事的方式,把读者带入现场,让大家身临其境。作者们用充沛的激情、生动的笔触全方位再现30年来,参与黔西南试验区建设的干部们的精神风貌,由故事带出人物,由人物带出故事,见人见事见思想。思想性、艺术性、可读性相统一,融会贯通,是一部难得的优秀作品。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沐浴在中国百年光辉下,黔西南试验区三十而立正青春!我们看到,黔西南人民铭记关怀,不负期望,奋勇前行,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融入新发展格局,以“资源大整合、环境大提升、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基调,大力实施乡村振兴、工业强州、文旅兴州、教育立州、城市带动“五个主战略”,全面落实“十条主路径”,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全面乡村振兴,闯新路、开新局、抢新机、出新绩,开创百姓富、生态美多彩贵州新未来的黔西南新篇章。

如今,黔西南试验区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追梦新时代。统一战线参与黔西南试验区建设也在持续不断地推进中,未来的目标定位是什么,我们也在积极探索,不管采取什么方式、走什么帮扶路子,我们的初心始终不变,就是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让黔西南的明天更美好!

春去又春来,耕耘又耕耘,收获又收获,在中国的领导下,全国各族人民战胜了千百年来的绝对贫困!

2021年2月25日上午,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主席习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庄严宣告:“经过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共同努力,在迎来中国成立一百周年的重要时刻,我国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出列,区域性整体贫困得到解决,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创造了又一个彪炳史册的人间奇迹!这是中国人民的伟大光荣,是中国的伟大光荣,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光荣!”

作为深度贫困地区的黔西南试验区各级参战人员,这一刻,在脱贫攻坚战场上走过的所有艰辛,受到的所有委屈,流过的所有汗水,都凝聚为激动的泪水,喜悦的心情,化作再战再胜的昂扬斗志。

创造这个彪炳史册的人间奇迹中,各派中央(省委)、全国(省)工商联和无党派人士、欧美同学会(中国留学人员联谊会)、中国民族贸易促进会等在中国的领导下,与黔西南试验区各族人民一起与绝对贫困坚决斗争,彻底撕掉千百年来的贫困标签,为全国减贫奇迹做出了黔西南贡献。

30年前启动“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验区的主要任务,是探索石漠化地区振兴经济之路、脱贫之路、恢复生态之路。中国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后,统一战线参与黔西南“星火计划·科技扶贫”建设联席会议成员单位的各位领导同志们,汇集智慧与力量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聚焦脱贫攻坚,在黔西南试验区贡献智慧与力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书写了一次又一次的辉煌。

30年来,试验区尊重基层群众的首创精神,发展了一批产业、树立了一批样板、激活了一些亮点、总结了一套经验,形成在全国、全省推广的石漠化治理模式,促进了又好又快、更好更快、高质量发展。

30年来,“星火计划·科技扶贫”犹如一艘航船,承载起黔西南人科技脱贫的千古梦想,也承载起统一战线和多党合作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伟大实践。中央统战部、各派中央、全国工商联以及国家有关部委发挥各自优势,智力扶贫、项目帮扶、治理模式等多举并进,一个个“造血式”科技扶贫项目相继在黔西南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成为黔西南探索扶贫开发的重要机遇和平台。

30年来,统一战线参与黔西南试验区建设,紧紧围绕“在中国的领导下,多党合作,智力扶贫”这一主题,以科技扶贫、智力支边为抓手,以项目扶贫为载体,以国家部委支持帮助为渠道,以党派联合推动为主体,以上下联动为机制,以民族区域自治为平台,不断探索、总结、创新、发展。探索出了一条振兴石漠化地区地方经济发展的成功之路,形成了一条依靠科技进步推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新路,谱写了一曲曲统一战线参与黔西南试验区建设的壮丽诗篇。在政治建设、经济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方面系统形成黔西南的扶贫模式。在一定历史阶段,为脱贫致富立下了汗马功劳。随着时代进步,科技发展,致富路径越来越宽广,有的模式不复存在,有的模式仍然是脱贫攻坚、全面小康的重要抓手。一些经验和做法,已经成为加快民族地区发展、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举措,成为多党合作服务科学发展和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的生动实践,成为国家深入推进科技扶贫的成功典范。

30年来,中央(省委)统战部、派中央(省委)、全国(省)工商联等领导同志一直心系试验区发展,60多位领导同志先后到试验区视察指导;第一至五届联合推动组领导同志带领大家一届接着一届干,为试验区发展倾注大量心血。

30年来,统一战线在黔西南推动实施“星火计划·科技扶贫”项目500余个,协调引进智力支边项目2168个,资金60多亿元,协助举办培训班300余期,培训农民350万人次,培训干部、医生、教师等6.65万人,资助贫困学生1.69万人,在教育、医疗卫生、产业发展、文化旅游、村企帮扶、人才智力、创新创业,以及培育了优质粮食、烤烟、金银花、油桐、花椒、蔬菜、茶叶、水果、中药等区域特色产业,助推高质量发展。

30年来,黔西南试验区经济建设突飞猛进。1990年,黔西南州生产总值仅为11亿元,财政总收入0.82亿元,在全省9个市(州、地)和全国30个自治州中,主要经济社会发展指标均挂末。2019年,全州生产总值增长109.8%,增速连续五年保持全省第一;农业增加值增长6%、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2.1%,分别排全省第一、第二位;固定资产投资增长5.8%,排全省第一位;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5.9%;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余额增长10.04%;城镇、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增长89.65%和911.6%。在全国30个自治州中,GDP总量排第7位,增速排第5位,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民人均纯收入排名分别为第15位、第20位,人均GDP排第9位。

全面实现小康,一个民族都不能少,一个贫困群众也不落下。中国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是两个具有中国特色的政治制度。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在艰辛探索、长期实践和反复比较中,在充分考虑历史渊源和现实条件的基础上,中国和全国各族人民开创性地选择了民族区域自治,成功地走出了一条符合中国国情、具有中国特色的解决民族问题的道路。

黔西南试验区彻底撕掉千百年来的贫困标签,体现了中国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与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政治优势,体现了执政党与参政党团结合作、共谋发展的生动实践,体现了中华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生动实践,是多党合作推进民族自治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决战脱贫攻坚、决胜全面同步小康的成功范例。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大地上,这两句口号家喻户晓。

“战天斗地、艰苦奋斗”就是大寨、大庆的创业精神,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鼓舞着人民的斗志与精神,并创造出了不凡的业绩。但由于“左”的思潮影响,学习成了一场运动,有的地方只是流于形式,跟风走过场;有的则不结合实际情况,生搬硬套,最后造成重大损失。黔西南州虽然偏远、贫穷,这里的人民却从来不甘落后,不甘贫穷,活学活用“大寨精神”,与石漠化作顽强斗争,涌现出了一批战胜石漠化的英雄,初步改变了贫穷的面貌,创造了“贵州沙石峪”这样的典型,铸就了一个时代的伟大创举。

这种创举得到中共中央、国务院的高度赞扬和充分肯定。1989年,兴义市则戎乡党委被中共中央组织部表彰为“先进基层党组织”。

1991年10月16日,全国贫困山区经济开发经验交流会召开。国务委员陈俊生讲话,数次引用则戎乡炸石造地建设基本农田解决粮食问题的典型,强调抓好基本农田建设是贫困山区解决温饱的必由之路。

1991年12月21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视察贵州,亲切接见则戎乡党委书记刁大富。听了刁大富的汇报,总书记充分肯定则戎乡党委政府率领广大干群向贫困宣战,与恶劣生存环境抗争,大搞坡改梯、地造田,荒山陡坡广种经果林,向“山上建银行,山下创粮仓”目标奋进等做法。高兴地竖起拇指称赞:“则戎的路走对了,贵州要改变贫穷旧貌就必须走这条路。”

那年冬天,兴义市则戎人打响炸石造地战斗的第一炮,目标就是夹马石。21条汉子艰难地侧着身子,钻到两丈多深的石缝里,把千年陈土像掏耳屎一样,一点一点地掏出来。接着,把密集的狼牙巨石炸掉,将水牛般大的石头埋在底层,斗大的石头填在中层,碎石细块盖在上层,然后把掏出来的千年陈土铺在上面。苦干10天,造得4分平地。被称为“大寨地”,在土层瘠薄的则戎山区,却显示出了它的优越性:一季粮食产量365斤,这比对门一匹坡的总产量还要多。他们具体算了个细账,两年的收入就能把全部的投资、投工拿回来,而建造“大寨地”却是万古千秋的事业。这个账算得老百姓心里热乎乎的,他们说:“这样干,有奔头!”

关于夹马石的传说,版本不一:一说,在一堆乱石旮旯里,有一条六十来米长的石缝,这条石缝的两壁,石岩如刀削一般,齐齐整整的,缝底也是平平整整的,刚好能容下一人走,人们通往山外的道路,其中一条就是通过这里。这条路狭窄,只能一人走过,用马驮垛子通过也会被夹住,因此得名。另一说是这条石缝的旁边,有一块像狼牙一样的石头,高大无比,是一尊害人石妖,这石妖专门残害妇女。这个石妖缠上了寨子里的一个年轻媳妇,这个媳妇从此不吃不喝,每天晚上都会往外跑。家里人不让她外出,她说有个男人陪着她所以不怕。一段时间过去了,这个媳妇瘦得只剩皮包骨。家里人都知道她被妖魔缠身,就请“小神仙”驱赶妖魔。“小神仙”在妇女衣服上别了一根针,针上系着线团,媳妇跑出去时,家人就尾随线子一路跟去。天亮了,家人就沿着妇女留下的线索去找针,后来在那块石头上找到了。媳妇的儿子就骂了一句“夹妈石”,后来人们就称这块石头为“夹妈石”了,并把它当成神一样敬奉起来。这些传说都是口口相传,久而久之就传成“夹马石”了。

开山鼻祖——则戎公社党委书记王芝龙把炮对准夹马石,有着特别的考虑,既破除了迷信,帮助老百姓除了害人石,又造了地,更主要的是鼓舞士气,相信连“神石”都炸翻埋在土里了,还有什么石头炸不开的?

“遍地乱石窝,亩地一大坡。”则戎公社全是石旮旯地,两亩大的土地都是少见的。一亩地被分割成几十、几百小块,种地耕作只能使用特制的“人拉犁”“鸡嘴锄”和“羊耳锄”。这里流传着一个故事:李老汉在山坡上挖地,挖一块计一块,一下午挖了42块,累了,坐下来抽旱烟,边抽烟又边核实挖了多少块地,数去数来只有41块,他很纳闷。这时老伴送晌午饭来,他就对老伴说了这件事,老伴数了数,是42块。他又站起来数了一遍,对的!是42块。原来他忘了数自己坐着的这块地。这个故事听起来让人啼笑皆非,但的确是石漠化地区的真实写照。石山区粮食产量很低,“春种一大坡,秋收几背篓”。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只见人口增长,不见粮食增产,年年期盼返销粮。1974年,一场旱灾,粮食减产,人均分粮不到300斤,于是,芭蕉芋、芋头、红薯、野菜、树皮……都成了主食。只要是能够填饱肚皮的,没有哪样则戎人没有吃过。

饥饿逼着人民找地种!石山地区没有地,到土山地方找去。于是,有的人背井离乡,陆续有人搬家到广西壮族自治区的桂林市、隆林县、西林县和贵州省册亨县、望谟县居住,那些地方有地种、有田种,能够吃上了饱饭。对农民来说,耕者有其田是最基本的要求。在那时的则戎,却成了渴望。

想着枇杷村大队外迁的乡亲,党支部书记刁大富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那天天麻麻亮,他又来到前两年建设的“大队部”。这个“大队部”是枇杷村大队在“农业学大寨”中得到的成果,上级说要学大寨削平虎头山,号召当地农民上山开地。刁大富在会上没有说话,回来准备铁锤、钢钎,到公社批得炸药、雷管,就组织劳力在路边的一堆石旮旯里,先把泥巴抠出来放到一起,再把石头炸掉,把大石头放最下面,小石头放上面,最后把泥巴铺上去,搞得一块地,他又担心上面知道,他没有到山上造地,受到批判,对外放风说要建个“大队部”。在他看来,现在学大寨的做法就是本本主义,大寨有土,则戎没土,山上都是石头啊!学大寨,只能因地制宜!要活命,不能照搬大寨的办法,只能走“炸石造地”的路子——就是把泥巴抠出来,再把满地的石头炸掉,把土背来造地。否则就是不切合实际的,是脱离枇杷树村、是脱离则戎乡、是脱离石漠化地区实际的。

“大队部”这块地里留下了一排排脚印,刁大富还在徘徊着,他走到地的中央,突然他抬起头,面向大山高呼:乡亲们,我们炸石造地!

公社的小楼上,有一人和刁大富一样,几夜都没有睡着觉。这人是公社党委副书记王芝龙。王芝龙家住在半边街大队,是这块热情的土地培养起来的干部,看到老乡搬家,他忧心如焚,每天一到晚上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不是乡里乡亲到公社来要救济粮的面孔,就是通往山外的小道上,急急匆匆拖儿带女赶路的搬家队伍,他们脸上流出的沧桑与无奈……来要救济粮的多,国家的指标有限,不能够满足啊;搬家的也多,他曾经到路中央拦住搬家的人群,苦口婆心劝说乡亲不要搬家,请乡亲们相信,只要度过艰难的时期,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会过上幸福生活的……

每次,乡亲们都是含泪挥别……每次,他都自责:乡亲们填不饱肚子我有责任啊!乡亲们离开故土我更有责任。怎么样才能够让老乡们过上安稳日子?怎么样才能够让乡亲们过上幸福生活?现在国家还在穷,全国的老百姓也不是只有则戎人有困难。要解决全国老百姓的困难,国家也有难处。自力更生?这个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很难的。找对路子的自力更生才是有用的,否则就是骄傲,就是自满,就会损害老百姓的利益。这个土生土长的干部想了很多。脑壳都想痛了也没有想出有效的路子来,他心里像针扎火燎一样难受。

王芝龙曾到大寨参观过大寨人战穷山恶水改天换地的业绩,知道河北省有个“千里百挑一亩地,青石板上创高产”的沙石峪。大寨有土,沙石峪挑土造地,能够有土挑啊!则戎满山都是石头,这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有土。只有一样是相同的,就是两地的生存条件极差。但是,大寨能够做到,则戎为什么做不到?这些年,则戎乡学大寨,喊出了“大石头开花,小石头搬家”的壮丽口号,结果呢?小石头搬出来了,大石头也开花了,这么多石头堆起来,反倒把原来的小块土地都占了,土地不是增多,反而减少了。

是方向错了?还是做法错了?是方向错了就要纠正,是方法错了就要改正。“改正”与“纠正”一直压得王芝龙喘不过气来。

出门透透气吧,到各大队转一转。王芝龙习惯性地挎上黄挎包。包盖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再次拨动他的心弦。他心里在呐喊:“人民,人民,我的乡亲,除了一颗赤诚的心,我用什么服务你们啊?”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转到冷洞大队时,看到几个小学生围着一圈玩得兴高采烈的。他关心地走过去问娃娃们在做哪样?

他走过去,看到成群结队的蚂蚁从一个小小的蚂蚁洞里出来,又有成群结队的蚂蚁进洞去,洞外是蚂蚁刨出来的泥巴,他若有所思,连连点头,一个新的想法就在心里冒了出来。

从冷洞到枇杷树村的路上。王芝龙迈着兴奋的步伐,这是一条石头铺起来的道路,这路已经走了几辈人,台阶都被磨得光溜溜的。这条路,王芝龙太熟悉了,记不清走了多少趟,不看路也不会走错。王芝龙走得很轻松,路边的山上,乡亲们正在捞草翻地。前面的人用镰刀把满地的杂草割得干干净净,后面人就用“鸡嘴锄”“羊耳锄”一锄一锄地挖着,稍微大一点的地块,就两个人用“人拉犁”翻地,一根绳子拖着一架小犁头,另一头拴着一节一尺多长的木棒,前面的人双手拉着木棒往前用力拖,后一个人一手握着犁头木把,一手扶着犁头弯弯用力往前推,如果两个人默契的配合,速度就快,人也不费力。

“乡亲们辛苦了,我们熬过眼前的困难,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以后啊,我们把这些小块土地变成大平地,用牛犁地,用拖拉机耕地。”王芝龙对乡亲说。

如果是以前,见到乡亲们劳作,王芝龙都要上去一起劳动一会的,今天他有重要的决定,找一下全社最年轻的支书,鬼点子也最多的支书,也是他提拔起来的靠得住的支书商量事情,寒暄了几句,就继续赶路了。

走了不远,王芝龙回头看看乡亲们,看到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他感叹:“多好的人民,多好的乡亲啊,我王芝龙不把吃饱饭的路子找到,得起人吗?”

“大富,大富,走,我们去你家商量一件事情去!”在一个劳动工地,王芝龙找到刁大富。

“不要大惊小怪的,今天就是我们两个人,我们都说点掏心窝子的话。”王芝龙说。

刁大富走在前面,王芝龙紧随后面,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路边留下刁大富脚印的地里。

“这就是我们大队学大寨造的地。学大寨是对的,但是要符合我们的实际,要学习的是大寨精神,不是生搬硬套人家的做法。”

“‘大石头开花,细石头搬家’是对的,后面还要加一句‘埋掉它’,只有把石头埋下去,我们才有地种。不然像前两年那样,石头倒把地占了。”

王芝龙蹲在地边看了好久,站起身来说:“我就知道你鬼点子多,这是个好办法,应当在全公社推广!”

“有什么不妥?没见过愚公移山,还没见过蚂蚁搬家啃骨头吗?我们山里人,还不如一只蚂蚁吗!你能够啃,其他人就能啃。”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大队部就大队部了,你要我搞,我就在这下边接着再搞一块嘛。”

“大石头开花,细石头搬家,抠出泥巴,彻底埋掉它。我们以后就按照这个路子走。”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两人商定,在过年前,各自搞出一块炸石造地的示范地来,用事实说服群众。

王芝龙回到他家所在的半边街大队红星生产队,一家一户做思想工作,征得大家的支持,全队集资800元,买来钢钎、炸药等,抽调21个劳动力上山,向夹马石开炮,炸掉了狼牙石,造出四分高标准地。接着,王芝龙又在红星队带领群众一鼓作气造了六亩高标准梯地。

红星队和董家坪改土造地的成功,使干部群众受到了鼓舞,看到了希望,找到了治理石漠化的路子。于是,公社党委决定,号召全社干部群众以红星、董家坪为榜样,甩开膀子加油干,以石换土,埋石造地,把石旮旯变成米粮川,为子孙造福。

“王芝龙,你这是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造一块地要投入这么多劳动力,这样多钱!大家已经很穷了,你还要这样折磨老百姓!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做折本生意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老百姓的吃饭。连饭都不能够吃饱,哪有力气炸石造地?”

经过冬天的休眠,大地复苏。南盘江畔的三月,映山红开了,则戎人民迎来了一个不寻常的春天。

会议开了七天七夜。第八天到夹马石召开三千多人参加的群众大会。高石头是主席台,新改的地就是会场。王芝龙向全公社发出动员:“大石头开花,细石头搬家,抠出泥巴,彻底埋掉它。”王芝龙抬头看看群众:“大家有决心没有?”

“有!有!有!”会场一片高呼。王芝龙接着说:“造地不是我们这一代人能够完成的,我们要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世世代代造下去,要让广大人民群众在造地中过上幸福生活……”

则戎公社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了。全社有360人参加到炸石造地中来,分别战斗在42个生产队的工地上。人发动起来了,全社炸石造地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问题出来了,需要大量的炸药、雷管、钢钎、大锤、铁锹,钱从哪里来?公社党委提出,从牙齿缝里挤出投资来。不能只向国家伸手,要自力更生,各生产队都把多年积累的公积金、公益金拿出来了,1.8万元农田基本建设资金筹集起来了。

面对如火如荼的火热场面,1.8万元支撑得了多久?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千方百计想办法干下去。

王芝龙带领一支支英勇善战的队伍,一个个熟悉战情的猛将,在各个战区进行着激烈的战斗。这时,一纸任命书送到则戎公社,王芝龙任党委书记职务,肖吉武任副书记。战斗打响不久,就接到这样的任命,这对打赢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无疑是催化剂,是强心针。

王芝龙对肖吉武说:“老百姓发动起来了,如果物资跟不上,会打击大家的斗志,现在是从牙缝缝里掏出了这1.8万元,牙缝缝都清干净了怎么办?”

“上级支持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能给上级增添负担,以自力更生为主。以后我们自己造炸药,我们不懂可以从外面请技术员来指导,炸药的主要材料是硝铵。皮湾那个硝洞你还记得不?”

皮湾硝洞垂直下去有120多米深,洞壁是光溜溜的悬崖。过去,刘家挖硝时,是从洞口用绳子把人吊下去,把硝泥吊上来,一背篓硝泥只能炼四两硝铵。如果按这样的方法,成本太高了。

“那里地形我熟悉,从侧面打个横洞进去,安全问题就解决了。”王芝龙很有把握地说。

王芝龙、肖吉武叫了10多个壮劳力来到洞口,勘察从什么地方打横洞省力。一眼望下去,四周像刀切一样的岩壁垂直到洞底,看不出当年刘家是在哪里开挖硝土。

王芝龙把绳子系在腰上,为了更安全,大家把另一头拴在了生根石上,几个人拉着绳子慢慢地往下放,王芝龙在空中悬起,慢慢地向下坠。

王芝龙在洞里转了又转,最后选定了一个点,他在下面大声地喊话,上面却无法听清楚,他脱下衣服在下面挥舞。肖吉武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带上人走到与王芝龙成直线的地方去,打上记号。开洞就应该是从这里对直下去的山下的那个点上。

王芝龙被吊了上来。按照肖吉武在洞口打的记号,用绳子对直线向山下拉下去,没有测量的仪器,都是打眼估,在山下定了一个点。

各大队抽调到硝厂的人员已经到齐,修路打洞齐上马。皮湾又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场面,开挖的洞口不大,能够过人就行了,开大了太费工,在洞里施工难度很大。

王芝龙说:“八个人一班,三班倒,坚持24小时施工,确保早日挖通,这对加快炸石造地进度很关键。”

坚持三班倒,一锤一钻地打进去,经过一年的艰辛努力才把进入硝洞的隧道打通了。隧道全长30多米。

硝厂搬到了洞里,其实是炸药厂搬到洞里来了。在洞里,每天都要生产炸药运往各个工地。

这是枇杷树大队专业队大战“深石巷”的号子声。这个大队有个董家坪生产队,村头有个名叫“深石巷”的地方,这里乱石林立,其中有三个高耸的石柱,人们世世代代都把它称为“神石”。刁大富带着专业队开进这里,他首先登上楼梯爬到“神石”头上,在每个“神石”头顶打了三个纵横交叉的炮眼。这事,轰动了全村,连刁大富78岁的老父刁正林也拄着拐棍来到对门山上观战。只听“轰隆轰隆”几声巨响,顿时,“神石”灰飞烟灭。他们在“深石巷”花工三千,造地六亩二分,当年粮食产量3946斤。

42个生产队,42支队伍,42个战场每一天都是斗志昂扬!突然,一次意外事故发生了……

与往天一样,下午3点过,十来岁的小学生李长明放学后没有回家,直接到枇杷树大队梁子工地上来参加劳动。之前放炮时,有一炮没有炸响,成了瞎炮。当时人们还不了解掏瞎炮的危险,有人就去掏瞎炮。突然,“轰隆”一声,瞎炮引爆了,石块像一股巨浪直冲云霄,李长明随着石块被冲上一丈多高,又随着大小石块坠落地上,顿时,血肉模糊;李长云、张兴文、左显兵等七人被炸出几米远。工地上乱成一团,哭声、喊声、呻吟声惊天泣地……

这次意外事故,震惊全公社。王芝龙来了,肖吉武来了,大队支书刁大富来了,他们沉痛地站在李长明的坟前深深地鞠躬……“一个瞎炮,死一人,伤七人。这个代价太大了,这样的代价不值。李长明死得冤枉啊,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啊……”王芝龙声泪俱下,现场所有人泣不成声。

“一个大队组建一支50人的专业队伍,选出打炮眼、点燃炮、处理瞎炮、砌墙等技术人员集中培训,全面提高技能,实行统一规划,轮流作战换工互助,专业队炸石砌埂,群众掏土,平整土地。剩下的劳动力,农忙时抓生产,农闲时炸石造地;公社组建一支技术过硬的专业队,指导规划、测量、打锤、掌钎、放炮、砌墙等技术。”王芝龙在党委会上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王芝龙回到半边街大队,组建一支50人的专业队,选出石匠劳动模范李学云当队长,在红星生产队挨着夹马石的一片乱石丛中,掏土、炸石、埋石、造地,8天时间,造地八分,还打出了20米长、5米高的石坝一条。这一仗就打出了专业队的威风。王芝龙召集全社党员220多人,到半边街召开现场会,让大家看到专业队的威力,看到则戎的希望和未来。于是,8个大队的专业队纷纷建立起来了。公社的一支特别专业队也建立起来了。王芝龙和刁大富还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专业队。

问题不断出现,也在实践中不断解决。专业队“吃的是大锅饭”,转战到哪里吃到哪里。有的队想给专业队吃好点,多在自己队上出点力。新华生产队买肉打酒,半坡生产队买不起就打狗,庙弯生产队又推豆腐又买肉,烂滩生产队没有钱就杀牛。专业队到富裕的队,“吃得好,干得欢,起早贪黑拼命干!”到穷的队,“价钱少,手艺低,吃食不好少干些”。长槽专业队56人,在一个队一轮八天,光买油、盐、蔬菜就要用100多元,一些原来底子薄的穷队,第二轮就贷款办伙食。光吃这一项,生产队就负担不起,因此,他们把专业队当成了包袱,说:“这是些老祖公,我们养不起!”看到这种现象,公社党委一面对专业队员进行思想教育,另一方面教育生产队干部不能这样浪费,并在全社统一伙食标准,积极组织集体养猪种菜。

42个生产队,队队养了猪、种了菜,九个专业队养猪20多头,种菜18亩。专业队员还利用劳动间隙编织竹席,增加副业收入,自力更生解决油、盐、柴、菜等问题。有的专业队基本做到了自给,减轻了生产队负担。同时,专业队认真选配炊事人员,建立伙食台账管理制度。

按新规划进行治理,过去分散零星改土,遇到自留地、屋基地都要让路。专业队建立后,抽出9人组成规划队,将则戎山山岭岭进行规划,分四个战区,连片治理,改一片成一片,治一弯得一弯。专业队专啃“硬骨头”工程。哪里工程最艰巨,专业队就到哪里展开攻坚战,一战到底,打一仗,胜一仗。

坚持高标准造地,每个专业队都抽人组成验收小组,按照“土厚三尺、四角抬平、地肥埂牢、大块连片”的标准验收,使改出来的地,块块都达到质量要求。

炸石造地现场依然热火朝天,炮声依然响彻云霄,歌声依然划破夜空,土地依然一块一块增加。

一天拂晓,电闪划破长空,一声春雷划破长空,晴朗的天空下起了丝丝细雨,映着朝霞,好似道道彩虹,一头连着天一头牵着地。苍穹被梦幻般的红色填满;雷声轰隆隆奏着乐章,响彻山谷,回音闪悠悠地荡漾开去;丝丝细雨滴答滴答拍打着树枝,催促他们快快发新芽,抚摸着石头、滋润大地,预示这是一个丰收年。

一天清晨,刁大富精神爽朗地洗脸刷牙,特意找了一件新点的衣服换上,到各专业队通知大家来开会,传达昨天晚上肖吉武书记在敬南区开会的喜讯。

刁大富一路小跑,到了专业队驻地,兴高采烈地高呼:“好消息,好消息啊……”

“好消息,好消息啊,今天大队长、生产队长都到公社开会,其他的就休息一天吧。”刁大富走到每一个工地都喜气洋洋地重复着这句话。

“老刁是怎么了?往天除了叮嘱安全,就是要大家卖力干活,今天叫大家休息?还满脸春风的。是不是跌跟头捡得金条喽?还是吃屎遇到油渣喽?”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说话也就很随便。

肖吉武来了,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昨天我到区里开会,我们的老书记,现任区委副书记王芝龙传达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几个会议精神。大家都知道,1978年12月,在北京召开的三中全会,提出了全面改革开放,后来的几个会议又进一步对相关问题进行了明确,会议内容很多,精神也很多,都有相关文件,接下来我们认真组织学习,传达到群众中去。今天我只讲与我们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那就是实行联产承包制,包产到户,包干到户,土地承包到户,真正实现耕者有其田。”

见大家都发言结束了,肖吉武站起身来左手叉腰,右手伸出去,示意大家不要说话:“我们研究几个具体的事情,一是土地如何分,二是以什么标准分,三是搬出去的乡亲要不要请回来,参加分土地?我们一定要商量好详细的方案,要分就要分得大家都高兴,不要分出怨气来。”

会场又安静了。挨着座位的都交头接耳起来,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具体的问题,也都是要面对的问题。

“是呀,这才是具体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说清楚,就可能会分出矛盾分出怨气。今天我们就把这个问题研究到可以依葫芦画瓢的地步,大家回去开群众会议传达。”刁大富说。

“肖书记讲的这三个问题,都很具体,我的意见是,以生产队为单位来分,现在生产队的地是哪些,人口有多少,都是清清楚楚的,这样分不扯皮;标准就按照现有人口来分,生产队总的土地除以总人口数,一个人口应该得多少就知道了,通过丈量来分就公平了;搬出去的人家应该请回来参加分地,是哪个生产队的就回到哪个生产队。”冷洞村支书文元方发言。

“则戎的地可以分为三类,一是原始坡地,就是石旮旯地,二是凼子地,就是原来的平地,三就是新造的三改地,这些地都是平地,都是高产地,只要把这三类地搞清楚了,分地也就不难了。刚才,文支书的意见很好,以生产队为单位,土地界限都是清楚的。在分的时候把这三种地都考虑进去,每家都有三种类型的地,大家就没有意见了,按照现有人口分公平,群众也应该没有意见,对外迁人员,以大队为单位,在一星期内,都通知到,绝不能遗漏一家人,再远都要想办法通知到,如果人家在那边过得好,也就不勉强回来。但是一定要征求到本人的意见。”肖吉武这就是算拍板了。大家都看着肖吉武点头,表示同意。

生产队召开群众会的热烈气氛就别说了,每一个人听完会议精神都面如桃花,灿烂的笑容写满了春天的喜悦。

山上树枝发出了新芽,桃花开了,天气暖和起来。生产队长和群众代表,拿着皮尺,丈量着凼子地和三改地,几乎所有群众都说坡地就打眼估,那也不出种,多点少点都没有关系,凼子地和三改地要分精确一些,亏了谁都不好。

土地下户了,专业队怎么办?炸石造地还干不干?这可是群众问得最多的大事情。公社党委一时也没有做出任何决定来。

不久,肖吉武调任敬南供销社主任,刁大富接任书记。刁大富想:则戎人一锤一钻打开山门,一炮一炮轰走饥饿;一坨石头一坨石头垒成温饱,一撮箕泥土一撮箕泥土换来幸福生活。则戎,成了快乐的战场;则戎,成了幸福的向往。即使土地下户了,专业队可以散,但是这种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一定要发扬,要传承。

“人恋故土,鸟恋丛林。他乡良园虽好,却非久居之地。”土地下户时,当年外迁的乡亲陆陆续续搬了回来,参加分土地,人口越来越多,土地却没有再增加了。

责任田分到户,村民各忙各的,专业队不得不解散,如火如荼的炸石造地暂时停了下来。

1984年7月,改则戎公社管委会为则戎乡人民政府,各生产大队为村民委员会。党员代表选举刁大富为乡党委书记,人民代表选举王金国为乡人民政府乡长。

炸石造地还干不干?乡亲在问,乡党委、政府领导和村干部们也在思考。是呀,“贵州沙石峪”旗号就这样丢了?炸石造地的经验就不要了?响当当的则戎精神就不发扬了?但是,怎么扛好大旗?怎么传授经验?怎么发扬精神?大家一时还没有找到契合点。

一天,冷洞村支书文元方找到刁大富,一脸愁容:“我看炸石造地还得搞,只是队伍拢不起来了。怎么搞,我也没有想清楚。”

刁大富说:“这个问题我和王金国乡长已商量了几次,我们认为问题不在队伍拉不拢,而在人心。搞了承包,土地分到各家各户,可政策究竟会不会变?解放以来,我们的土地政策就经历了几次变革,大家心里都没有数。再说,现在这个时代才是真正实现了耕者有其田,大家走走看看,犹豫不决也是正常的,不肯在农田基本建设上投入也是可以理解的。前几天我到几个村里转了一圈,大家对政策能够管多少年,心里没有底,说什么千年田地八百主,今天种了,明天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停了一会,刁大富问文元方:“你说凭什么,现在老百姓种地积极性会这样高?”

“对!自己种来自己收,如果我们也制定一个政策,就是自己造地自己得,谁造谁有,怎么样?”刁大富说得兴奋也说得有信心。

两人都说得很开心,但是这事情还不是他们两个就能够决定的事情。于是,刁大富把这个想法给王金国说了。这个刚刚从党校毕业的秀才一听,也兴奋了:“谁造谁有符合中央政策,可行!”根据党校老师透露,原来说的土地承包到户政策也要延长。于是,“谁造谁有,20年不变”的土政策经过乡党委会议研究通过。

“我支持你们,俗话讲,官出于民,民出于土。土能生万物,地内出黄金。这些年,我们在石旮旯创造了奇迹,这个奇迹让当年我们苦口婆心留不住的乡亲们搬回来了。搬出去的老乡为什么搬回来?是改山造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是我们的双手搬掉了贫穷的帽子。你们研究的这个政策好!要组织实施好!”

就这样,凭着直觉,凭着对一方水土的深情,凭着骨子里那股挑战命运的勇气,中国最基层一级的党委,制定出了“谁造谁有,管20年”的“大政策”!贫困地区发展的内生动力再次被激发出来,山区的汉子们依靠自己的双手开创美好明天。

刁大富回家把门前的六分石旮旯改为地,再把庭院垒砌成两尺多高的院墙,雨天把屋檐水引进来蓄好,把地改为水田。冷洞村党支部书记文元方在自家承包地里大干起来。

学有样子,做有榜样。刁大富把几个村的村支书叫到他家去参观。有的老乡们也跑来参观、学习。新一轮炸石造地在则戎这块热情的土地上又一次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场坝村杨正昌,全家8口人,6个劳力,建成“小小专业队”,坚持造地不止,农忙种庄稼,农闲造地,承包地上全成了大平地,找不到石旮旯再炸,就挖大水井,改地为田……

长槽村文恩章,采取“以工换工”办法,换了150多个工,把一片乱石丛生的山地改为水田。

花郎寨子李顺亮,为了连片治理,将自己的一块肥地换了高登芬的一块瘦地,改田15亩。

硐山村徐永富,父子两人外出搞红炉加工,将挣得的300多元,雇请人工改地造田1亩多。

花郎村方福贵,在一片乱石包包上,砌起1米多高的一条地埂,又从40多米远取来泥土,造地3分。

则戎人民对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深沉的爱,“挖山不止”的精神在发扬着、传承着。

花地坪老石匠黄国沛,历经则戎的沧桑沉浮,看准了改地才是则戎的好出路。他带着几个孙子,把一块承包地里的石头炸开搬掉,在地边修了一个大水井,变石旮旯地为旱地,接着又把一块块旱地改为水田。全家一齐上阵,炸石造地。他说,让儿孙们懂得什么叫艰苦创业。

1975年冬到1991年7月,全乡用于炸石造地、修蓄水池的投资共达114多万元,其中集体、个人自筹的就占81.5万元,群众投工120多万个,平均每个劳力投工750多个。将原有的1900多亩石旮旯地改为3440多亩“三保”(保土、保水、保肥)地,净增土地1430多亩。人均增加土地0.19亩,使人均土地达到1.13亩。这些大平地,都是高埂子。集体修建较大山塘、水池184个,群众自己修的蓄水池1815个。基本解决了人畜饮水困难。农民人均纯收入比1974年增加3倍多。

这一组数据,如果没有那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能够实现吗?参战的则戎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幕扣人心弦的场面,那一个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则戎实践铸就的“贵州沙石峪”,基本解决了农民对温饱的需求。也正是20世纪70年代末期,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在农村的一个缩影。

进入80年代以后,农村迫切需要先进生产力的普及,普遍产生了对科学的需求和渴望。

有梦想就有希望。不承想,这种朴素的需求和渴望上升为国家战略,在黔西南试验开来,进而在全国推广开去。

怎么提高农村先进生产力?怎么实现农村对科学技术的需求?怎么满足农村温饱到致富的渴望?在深化农村改革的大背景下,“星火计划”担负起神圣使命。

1985年3月,党中央、国务院决定在全国实行科技体制改革,并明确了“经济建设必须依靠科学技术,科学技术工作必须面向经济建设”的科技发展方针。1985年5月,国家科委向国务院提出了“关于抓一批短、平、快科技项目促进地方经济振兴”的请示,引用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语,因而名为“星火计划”,旨在依靠科技进步振兴地方经济,提高劳动者素质。1986年初,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实施依靠科技进步、振兴农村经济,普及科学技术、带动农民致富的指导性科技计划。同年,中央统战部、国家民委和中央智力支边领导小组推动各派中央、全国工商联在黔西南州开展智力支边工作。1988年春,民进中央副主席楚庄、民进中央秘书长陈益群等领导到黔西南州考察支边工作。1988年4月,民进中央常委梅向明率领智力支边考察小组赴黔西南州考察。1988年7月20日—8月8日,民进中央组织北京化工管理干部学院、北京轻工业学院赵彤等五名专家赴贵州咨询考察。考察组对黔西南兴义化肥厂在管理、技术改造、干部工人培训等方面进行了具体指导,提出了有效的建议。1988年10月,经民进中央联系,贵州省黔西南州教育考察团赴京考察学习教学改革经验,兴义一中与北京大学附中、安龙一中与中央民族学院一中结成姊妹学校。1989年10月,民进中央委托民进浙江省委会选派6名经验丰富的专家赴黔西南州进行临床指导。

在西南岩溶地区,石漠化引起的一系列重大生态环境问题,严重制约了区域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智力支边就是送智慧,通过深入考察调研,“支边”的同志无不为“贵州沙石峪”所感动,为黔西南人民的首创精神所感动。他们思考、探索振兴大西南岩溶地区之路,就是石漠化严重地方的经济发展之路。

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十三届五中全会精神和1989年全国科技奖励大会精神,进一步搞好科技兴农和农村科技工作,探索一条振兴大西南岩溶地区地方经济之路,1990年,国家科委与民建中央、致公党中央、九三学社中央、全国工商联成立“联合推动组”,决定在贵州、云南、四川、广西推动“星火计划·科技扶贫”工作。1990年1月31日,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中国民主建国会中央、中国致公党中央、九三学社中央、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下发《关于决定联合推动“星火计划”和“科技扶贫”工作的通知》(〔1990〕国科发农字第019号),决定联合推动“星火计划”和“科技扶贫”工作,把工作的重点放在贵州、云南、广西、四川四省(区),并成立联络组。

“还是从贵州入手为好,理由有三,一是贵州是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全域皆山,我们试验的目的,就是探索有效治理石漠化,在贵州试验出来的经验,具有推广的价值和意义;二是贵州人勤劳有精神,创造了‘贵州沙石峪’这样的典型;三是这些年的智力支边在贵州黔西南打下了一定的基础,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春节期间,九三学社中央常务副主席徐采栋与贵州省省长王朝文、常务副省长张树魁商谈贵州选点问题。

致公党中央常务副主席杨纪珂、九三学社中央常务副主席徐采栋等领导,专程到国家科委会商宋健主任,推荐了把黔西南作为“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验区。

4月20日,贵州省科委向贵州省政府呈报《关于国家科委、有关派中央及有关部委选择黔西南州作为“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点问题的报告》(黔科办发字〔1990〕31号)。为了加强对“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点工作的领导,4月30日黔西南州人民政府成立了黔西南州“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试验区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将试点定名为试验区,获得联合推动各方认可。

5月,中央统战部、国家科委、国家民委和民革、民盟、民建、民进、农工、九三学社、致公党、台盟、全国工商联等各派中央和中央国家机关,会同贵州省委、省人民政府、省科委、各派贵州省委等共23个单位组成47人的考察团,赴黔西南对粮食高产栽培示范、优质烤烟技术开发、优质高产茶叶试验示范、种草养畜示范、早熟蔬菜优质高产栽培示范、芭蕉芋丰产工程、商品肉牛基地建设、林业高效丰产工程、中药材商品基地建设、优质柑橘基地建设、花椒种植、早熟蔬菜等综合开发项目进行论证考察。这次论证考察倡导者之一就是致公党中央常务副主席杨纪珂,考察组还亲临安龙县坡脚乡香蕉园,对香蕉的种植、采摘、加工等进行指导。历时半月对黔西南进行考察,行程数千里,考察了44个点,55个项目,并听取了黔西南州及各市、县领导对经济发展现状、资源状况和开发前景的汇报后,初步确定了12个项目作为黔西南州试验区“八五”期间启动开发的科技扶贫项目,掀起了建设试验区的热潮。

1990年,由国家科委发起,州科技局牵头负责,在全州实施“粮食高产栽培示范”“优质烤烟技术开发”“旱地粮食丰产工程示范”“优质烤烟基地建设”“芭蕉芋丰产工程”“林业高效丰产工程”“金银花基地”“草地畜牧业”八大工程,再次激发黔西南老百姓内生动力,激发脱贫致富的热情,在这片贫穷而美丽的土地上创造出人间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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